第(2/3)页 几个年轻人围在那张红纸下面,仰着头,记着上面的电话号码。 “包吃住,这活儿能干。” “走,报名去。” 接下来的大半天,阿晴像是要把这辈子的导游才华都施展出来,带着宋若雪像赶场一样,穿梭在A市老城区的各个角落。 她们挤进了嘈杂得像战场一样的农贸市场,看着大妈们为了几毛钱的菜价和摊主据理力争,唾沫星子在阳光下飞舞; 她们路过了人满为患的劳务市场,看着无数双举着身份证的手,在招工中介面前挥舞,只为了抢到一个日结的临时工名额; 她们甚至在路边的露天理发摊停了一会儿,看着那个推子都快钝了的老理发师,熟练地给排队的大爷们剃出一个个光头。 这里不是天堂,也不是地狱。 而是人间。 宋若雪全程都没有说话。 她就像一台沉默的摄像机,忠实地记录着这一切。 她没有再问阿晴任何问题。 因为答案都在这烟火气里了。 A市给了他们什么? 不是尊严,不是梦想。 只是一个不需要担心被黑帮收保护费、不需要担心走在路上被莫名其妙抓走、只要肯出力气就能换来热饭和安稳觉的环境。 这就够了。 直到夕阳西下,将整座城市染成了一片昏黄。 宋若雪停下了脚步。 “走吧。” 她转过身,声音虽然依旧透着虚弱,但却多了一分决断。 “去机场。” “啊?机场?” 阿晴愣了一下,看了看天色,“宋小姐,不回酒店休息了吗?这还没到晚饭点呢,而且您的行李……” “不回了。” 宋若雪摇了摇头。 那座极尽奢华的七星级酒店,那个安静得像坟墓一样的套房,此刻在她脑海里只觉得无比窒息。她一秒钟都不想在那里多待。 “行李让管家处理。我现在就走。” 去往机场的路上,车厢内依旧沉默。 司机平稳地驾驶着车子,驶离了拥挤喧嚣的老城区,汇入了通往机场的高速洪流。 随着路况变好,那种颠簸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豪车特有的、令人昏昏欲睡的平稳。 到了VIP通道口,车刚停稳,阿晴就很识趣地背着包下了车。 宋若雪没有让她白忙活,又转了一笔丰厚的尾款过去。 “宋小姐,那……一路顺风啊。” 阿晴看着手机里的数字,眼睛笑成了月牙,没有什么依依不舍的矫情,只有实打实赚到钱的开心。 对于她来说,这就是最好的一天。 宋若雪透过车窗,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为了生活精打细算、甚至有点小贪财的姑娘,微微点了点头。 随后,车窗升起。 她没有回头,径直让司机将车开进了停机坪。 私人飞机的机舱里,恒温系统将温度控制在最舒适的24度,真皮座椅散发着幽香,香槟在杯子里冒着细密的气泡,安静得针落可闻。 这里是云端,是S市那个阶层的常态,也是她曾经最熟悉的世界。 但此刻,坐在这个柔软的座椅上,宋若雪却觉得浑身不自在,仿佛皮肤上还残留着城中村那粘腻的湿气。 飞机开始滑行,爬升。 下方的A市变成了一片璀璨的光海。那片拥挤、嘈杂、充满了汗味和油烟味的城中村,也化作了光海中不起眼的一小块斑点,逐渐远去。 宋若雪靠在椅背上,慢慢地闭上了眼睛。 之前只要一闭眼,那铺天盖地的黑暗就会涌上来,小草那张惨白的小脸、那锅翻滚的肉汤、那个拿着石头的男人都会像恶鬼一样缠住她,让她窒息,让她尖叫。 但这一次,当黑暗降临时。 小草的身影依然出现了,她站在荒原上,手里拿着树皮,笑着喊“阿姐”。 心依然痛得像被撕裂一样。 可是,紧接着。 在小草的身影旁边,慢慢浮现出了另一个影子。 那是阿晴,背着双肩包,在前面咋咋呼呼地开路,为了几百块钱跟店员吵得面红耳赤。 再然后,是那个瓦罐汤的老板,眯着精明的眼睛,端着那碗“孟婆引”,说着半真半假的宽慰话。 画面越来越多,越来越密。 那个在巷口搓衣服的女人,背上的孩子正咬着塑料瓶盖。 那个在路边大口吞咽滚烫豆浆的年轻工人。 那个在车里沉默了一整天的司机。 甚至,还有她家里那个因为打碎杯子而吓得下跪的女佣小丽…… 紧接着,更多久远的、被她曾经刻意忽略甚至遗忘的面孔,也开始在这片黑暗中一一浮现。 她想起了公司的前台小妹。那个总是带着标准微笑、甚至有些卑微地帮她按电梯的女孩。 她想起了给她做美甲的技师。那个跪在她脚边整整三个小时、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姑娘。 还有那些……被她亲笔签过字的裁员名单。 第(2/3)页